百胜将军韦杰五返故里驱“穷”寇

　　在动乱的旧社会，剥削压迫是劳苦大众的天敌。上世纪二十年代，13岁的韦杰因家里备受地主豪绅的压迫与剥削，走上了打土豪、斗劣绅的争取自由人生之路，开启了他近60年的戎马生涯。

1931年，在红七军任排长的韦杰。

　　从红军时代到抗美援朝战争，韦杰作为英勇战士、优秀指战员，抗日寇、反内战、驱美军，先后身经43次战役、525次战斗，5次与死神擦肩，铿锵铁骑踏破无数敌营。百胜将军、开国中将，是他最大的勋章。

　　和平年代，贫穷是人类社会的“敌寇”。韦杰已功成名就，但心怀桑梓、老骥伏枥，五返故里带领乡亲们向“穷”寇宣战。弥留之际，仍心系家乡，直至走完73个春秋。

　　日前，78岁的韦曙光专程从北京返回东兰县东兰镇仁义村弄引屯，重温父亲韦杰戎马60载、返乡驱“穷”寇的传奇故事。

韦杰儿子韦曙光返乡祭拜父亲、看望亲属和乡亲们。

　　弄引屯，现有6户人家36人，距东兰县城26公里。

　 “谁想得到，这个小山村竟走出了一位开国中将。历经数十年，故乡已然巨变，父亲革命一辈子的夙愿早已实现。”韦曙光神情肃然，瞻仰韦杰将军故居及其生平事迹陈列室。

韦杰故居（左）及生平事迹陈列室（右）。

　　1914年3月29日，韦杰出生于弄引屯的一户贫苦农家，兄弟姐妹共7人，他排行老三。在旧社会，即使父母终年起早贪黑，但一家人仍吃不饱穿不暖。反动派的暴虐统治和残酷镇压，让年幼的韦杰明白，只有打倒反动统治政权，劳苦大众才能翻身做主人。

　　东兰是广西农民运动的发源地，1926年，韦杰跟随哥哥参加韦拔群领导的农民自卫队，打土豪、斗劣绅，接受革命浪潮的洗礼。1927年8月，哥哥不幸被反动派杀害，年纪尚小的韦杰无惧生死，继续斗争。

韦杰生前遗物及相关任命书。

　　1929年12月，百色起义爆发，15岁的韦杰和几名农民自卫队员步行5天5夜，赶到红七军驻地报名参军，正式成为一名“红小鬼”。后来，他随红七军主力北上，转战千里到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接着参加了中央苏区的第三、四、五次反“围剿”作战。1933年3月，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党组织、战友的熏陶指导下，迅速成长为出色的红军指战员。

　　长征途中，他率领侦察连担任正面进攻先锋，在抢占娄山关之战中起关键性作用，军团长彭德怀大赞：“韦杰、覃应机，你们‘广佬’干得好啊！”

娄山关战斗。

　　后来，韦杰先后率侦察连、骑兵团，巧渡金沙江、抢渡大渡河、翻越夹金山，为1936年10月22日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万里长征胜利结束立下开路之功。在庆祝胜利会师大会上，韦杰任团长的骑兵团分别获得朱德、徐向前、陈赓等人的盛赞。

　　抗战爆发后，韦杰被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亲自点将担任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团长。在抗日前线，他率部英勇杀敌、威震敌胆，参加了香城固伏击战、“百团大战”等战役，其中，香城固伏击战创造平原反“扫荡”的模范战例，为抗日战争全面胜利作出显赫贡献。

　　解放战争时期，韦杰率部参加上党战役、平汉战役、挺进大别山、太原战役和川北地区的剿匪作战等。其间，在1949年6月咸阳阻击战中，在韦杰的灵活指挥下，毙伤敌师长及以下2000余人，使西安转危为安，西安人民特地送给韦杰部“百战百胜”的锦旗，彭德怀、贺龙、习仲勋等领导也夸奖韦杰的“六十一军咸阳战斗打得好”。

1949年11月进军大西南前，时任61军军长韦杰在宝鸡。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韦杰带领第60军冲锋陷阵，创造了诸多辉煌的战绩，个人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级国旗勋章。1979年2月，韦杰还出色地完成了指挥部队执行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任务。

1951年冬，时任志愿军六十军军长韦杰在朝鲜战场。

　　1955年，韦杰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

　　1957年10月，在南京军事学院高级函授系学习深造5年后，韦杰调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等职务，为军队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1982年9月，韦杰被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虽身居要职，但韦杰有功不自恃，始终坚守谦虚谨慎、艰苦朴素的作风和本色，深受广大干部和战士的敬重和爱戴。

　　新中国成立后，韦杰无论走到哪里，从来不搞特殊化，喜欢和当地干部群众打成一片，与基层战士一起聊天进餐。他终年穿一身普通军装，穿了多年的皮鞋缝缝补补还舍不得换。他也从不主动伸手要什么，家庭生活一直保持低标准。他在成都住的是一幢陈旧的二层小楼，室内陈设很简朴。司令部领导多次劝他搬到好一些的房子去住，他屡次拒绝，并说：“现在国家还不富裕，军队干部住房也很紧张，我住这样的房子就很好了。”

1957年4月，韦杰和乡亲在广西东兰老家。

　　韦杰一生战功显赫，但每当讲述当年惊心动魄的战斗历程时，他从不突出自己，而是强调集体的贡献。关于征集自己的党史资料，他多次强调，相较于邓小平、张云逸、韦拔群等同志，他最多算个“红小鬼”，千万不能把个人党史写成个人传记，要重点传扬战斗集体、人民大众的智慧和奉献。

　　为国为军一辈子，韦杰始终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拒绝铺张浪费。1985年4月27日晚，东兰县领导为返乡考察的韦杰安排晚饭。看到桌上摆着八菜二汤，韦杰语重心长地说：“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是家乡的玉米粥、火麻菜把我养大的。现在家乡还很穷，我们怎么可以铺张浪费？以后每餐给我弄几碗玉米粥、一碟水豆腐就可以了。你们搞好建设，家乡甩掉贫穷，我比吃什么都高兴！”

1962年，韦杰与夫人郭毅在成都北较场合影。

　　每次返乡，韦杰都随员从简，如果房子安排不过来，他就跟警卫员挤住一间。白天，他走家串户与乡亲们促膝谈心；山里夜晚冷，他就和干部、群众围着火灶烤红薯，追忆和“拔哥”闹革命的艰苦岁月。“红薯当饭真痛快，不用碗来不用筷。不用油来不用菜，吃得饱来走得快。”这首当年在列宁岩农讲所创作的打油诗，韦杰经常脱口唱出，勉励乡亲们继续艰苦奋斗，早日改变家乡贫穷落后的面貌。

　　万水千山不忘来时路，树高千尺常念沃土恩。韦杰虽常年忙于军务，但时刻关心着家乡建设、乡亲冷暖。他无数次对家人说：“我是吃着家乡的玉米粥长大的，是党和人民哺育了我，有空我们一定要多回家乡看看，为乡亲们做点事。”

　　1978年12月，韦杰拄着拐杖，沿着羊肠小道，走了几十里路回到弄引屯。随行县领导看见他累得满头大汗，不无愧疚地说：“将军故里都没有通路，是我们工作做不好，让将军受委屈了。”韦杰边走边说：“如果要修公路，也是修给老百姓的。这条山路沿途有几百户人家，确实需要开通一条致富路。如果你们要为我修一条‘韦杰公路’，那就大错特错了。中国共产党是为人民大众谋福利的，不能为个人捞好处，这是革命原则，不能触犯。”

　　1983年12月，正值隆冬季节，韦杰披着棉大衣，拖着消瘦的身体，深入东兰、巴马等地考察。除了召开座谈会，他还花大量时间深入寻常百姓家问冷暖、话发展，掌握第一手材料。回到成都后，他又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撰写调研报告，并报送中央顾问委员会。这份调研报告为后来中央制定关于帮助少数民族地区发展经济的“十二条”提供了有益参考。

　　1984年1月，韦杰借到南宁参加修建李明瑞、韦拔群烈士纪念碑座谈会之机，第三次到东兰视察、探亲。其间，他与乡亲们促膝长谈，鼓励乡亲们要拥护党中央的路线、方针和政策，搞好生产责任制，实行科学种田和计划生育；与县农林水系统负责人、科技人员座谈，鼓励大家扎根山区、努力工作，依靠国家政策、科学技术发展种植业。为帮助家乡寻找生财之道，韦杰还从四川带回珍贵树种，分给乡亲们种；专程到四川省林业厅和科技咨询中心咨询造林相关问题，提高树木成活率。

1984年，韦杰（左）与覃应机在东兰烈士陵园韦拔群烈士墓前合影。

　　1984年12月，李明瑞、韦拔群烈士纪念碑和塑像落成，韦杰再次回到家乡考察。在凤山县，当了解到该县尚有482个村民小组3.6万人存在饮水困难时，他愧疚地流下眼泪。“革命胜利30多年了，老区群众连饮水都困难，我们无颜见父老乡亲呀！”他鼓励该县领导班子，“要谦虚谨慎，不能以权谋私，不要任人唯亲。相较老一辈，你们有文化、有实践经验，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希望你们好好干，明后年我还要回来看一看。”

　　1985年4月，韦杰践行自己的诺言，带着病体不辞辛劳，对河池地区农村经济情况进行专题调研。在1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到东兰、巴马、凤山、南丹、天峨5个县14个点走访，召开座谈会10多次。调研结束后，他撰写调研报告交给自治区党委、政府和中央顾问委员会。调研报告满溢着他对家乡发展的关切之情，对广西和河池两级党委、政府以及各级各部门施政具有很大的启发和参考作用。

　　1985年5月，韦杰在北京病重住院。1986年12月5日，东兰县领导到北京探望他。当听说东兰太平乡（原三石公社）乡镇企业从无到有，已发展到10个项目、10家工厂时，韦杰很高兴，“家乡发展有了起色，感谢你们。等我病好了，一定再回东兰走走看看……”

　　谁知这次话别竟成永别。1987年2月3日，韦杰在北京逝世。病重之际，他仍念念不忘家乡，在病榻上给河池地区的同志写信，希望他们“励精图治、团结奋发、再展宏图”；弥留之际，他嘱咐家人将其骨灰带回老家安葬。戎马倥偬60载，归来仍是“仁义郎”，韦杰对家乡的眷恋之深，令人动容。

　　“朝中有人好办事”被很多人奉为信条，但在韦杰身上并不灵验。

　　韦杰虽官至大军区副司令员，但一直廉洁奉公，从严要求亲属，从不为他们的升学、就业以及个人利益滥用职权。几十年来，韦杰胞兄韦士连、韦士佳依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10多个侄儿女、侄孙儿依然在山区里生活，与当地普通人家无异。

1974年，韦杰在成都军区举行的军事演习中。

1979年，韦杰在四川视察十三军三十九师。

　　1984年12月，韦杰返乡探亲，一些亲戚向他告状，说当地政府不怎么关心弄引屯发展以及亲属的利益，要求韦杰出面说情。韦杰听后很不是滋味，随即召集全体亲属共23人开家庭整风会。“你们要自力更生、当好表率，不要躺在我的功劳簿上混日子。”韦杰说，“我打了几十年的仗，就是为了让更多穷人过上好日子，不是为我韦杰一家谋利益的。你们不要动不动就怨天尤人，向上伸手要钱要物，而是要积极搞好农业生产，发展多种经营，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韦杰虽然严厉，但实则是对亲属的鞭策和大爱。30多年来，韦杰默默地为大家庭倾注了无数心血。

　　家里连年闹春荒，他不让亲属向国家伸手要一分钱，而是一次次地寄钱接济，直至辞世前的一个星期，他还从北京寄回300元。为解决生产运输难问题，1984年他给屯里买了一匹马，并从南宁带回一副马车轮胎。家里亲属缺乏致富经验和安全知识，他就经常寄回各种剪报资料，甚至连木薯叶有毒一类的小资料也寄回，生怕家里人不小心发生意外。

　　“东巴凤是红色革命老区，即使以后国家富裕了，可以在财力、物力上给予更多扶持，我们也要发扬革命先烈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变输血为造血，让革命老区群众过上幸福的生活。”韦杰谆谆告诫各级党政领导的一席话，至今仍是东巴凤革命老区脱贫致富、乡村振兴的金科玉律。

　　“韦杰将军的一生，是战斗、感恩的一生，英烈虽逝，教诲永传。”东兰县壮乡英雄文化园管理处主任黄高线说，要把红色精神转化为提速推进“六新河池”建设、助推东巴凤区域一体化发展的红色力量，争取老区的乡村早日全面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