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学锐：持续壮大“刘三姐歌谣文化” 品牌影响力

　　记者：黎老师您好，关于“刘三姐歌谣文化”，您能谈一下它与“刘三姐文化”之间的关系吗？

　　黎学锐：过去我们主要提“刘三姐文化”，而这两年则越来越多地提“刘三姐歌谣文化”。“刘三姐文化”是一个很庞杂的体系，所有与“刘三姐”相关的物质文化及非物质文化都可以囊括进去。

　　“刘三姐歌谣文化”是“刘三姐文化”的内核与灵魂，是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谈“刘三姐文化”时，很多时候所指向的其实都是“刘三姐歌谣文化”，这两者在许多语境下是互相重叠并且可以相互替换的。当然，现在之所以突出强调“刘三姐歌谣文化”，主要也是为了聚焦“刘三姐文化”的靶心，以便精准发力，更好地对“刘三姐文化”进行保护传承及合理利用。

《广西民歌》封面。

　　“刘三姐歌谣”这一概念在之前是没有的，在进入21世纪之后才逐渐被人提及。2004年7月30日，当时的宜州市（今宜州区）流河乡更名为“刘三姐乡”，并启动“下枧河流域刘三姐歌谣生态保护区”，之后，“刘三姐歌谣”这一名称开始由地方政府较正式地提出。2006年5月，以宜州市为申报主体的“刘三姐歌谣”，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至此，“刘三姐歌谣”这一提法正式得到官方认可和确认。

　　2021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给老艺术家黄婉秋回信，说她主演的电影《刘三姐》家喻户晓，让无数观众领略到了“刘三姐歌谣”文化的魅力。总书记的回信中提到了“刘三姐歌谣文化”，足以说明其流传范围之广、影响程度之深。

　　2021年11月，中国共产党广西壮族自治区第十二次代表大会报告明确指出：“持续壮大文学桂军、漓江画派、八桂书风和‘刘三姐歌谣’等特色文化品牌影响力。”

　　由此可见，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刘三姐歌谣文化”的品牌建设将是广西文化领域的重点工作之一。

　　记者：那么，“刘三姐歌谣文化”的具体内涵是什么呢？其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黎学锐：“刘三姐”成为传说中的广西壮族歌仙，其背后有着复杂的演变过程。

　　刘三姐传说是中国南方最著名的区域性传说之一，其历史久、底蕴深、流传广、影响大。据不完全统计，在中国南方地区共有8省区61个县声称刘三姐为当地人或曾在当地传过歌。而刘三姐传说的主要传播地在广西、广东一带，此外，贵州、云南、湖南、江西等省乃至台湾、香港等地区都发现有与刘三姐相关的传说故事。

　　刘三姐传说有不少异文版本，在这些内容不尽相同的传说故事中，刘三姐的称呼、籍贯也各不同。这位歌仙除被称为刘三姐外，还被称为刘三妹、刘三姊、刘三娘、刘三妈、刘三姑、刘三女太（土俗字，左女右太，壮语音“达”，意为姑娘）、刘三太等，而她的籍贯则更是名目繁多。此外，除了壮族与汉族（主要是客家人），刘三姐传说在岭南的瑶族、苗族、侗族、仫佬族、毛南族等族群中都有流传，所有这些族群的民众都愿意把自己所创作或传唱的那些最优秀、最经典、最具代表性的山歌说成是刘三姐所唱的。由此可以看出，是岭南各族人民共同塑造了刘三姐这么一个歌仙形象。

《桂西北作家群的文化诗学研究》封面。

　　那么，刘三姐歌仙形象又是如何从岭南诸多族群的传统文化符号收缩转变为广西壮族的文化符号呢？这主要得益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广西声势浩大的刘三姐歌仙形象舞台化、艺术化、经典化运动。

　　1953年底，当时的河池宜山县（今宜州区）业余剧作者邓昌伶以宜山下枧河畔刘三姐传说为蓝本，开始着手创作彩调剧《刘三姐》剧本。1955年底完成初稿，经过不断修改后，于1957年8月，将剧本投给当时主管戏剧创作的广西省戏曲改进委员会。这个剧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部比较成型的《刘三姐》剧本，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1959年8月，由柳州市彩调剧团推出的彩调剧《刘三姐》获得了巨大成功，该剧就是根据“邓昌伶彩调剧《刘三姐》剧本”改编的。彩调剧《刘三姐》的成功，让广西各地掀起了改编排演《刘三姐》的热潮，并直接引发了1960年广西轰轰烈烈的“全区《刘三姐》文艺大会演”活动。据相关资料记载，当时参加会演的单位有21个，参演人数共计1246人，演出了包括彩调剧、歌舞剧、歌剧、桂剧、木偶剧、壮剧、粤剧、邕剧和师公戏等各种形式的《刘三姐》剧目共43场，仅饰演刘三姐的演员就有45人，是目前为止广西规模最大的《刘三姐》会演。

黎学锐（左）在罗城采访民间歌手。

　　1962年，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牵头组织、长春电影制片厂摄制完成的电影《刘三姐》先后在全国及东南亚一带上映，引起巨大反响。

　　现在市面上各个版本的舞台剧《刘三姐》以及电影《刘三姐》里面刘三姐所唱的歌，都能让人们体味到“刘三姐歌谣”的无穷魅力。而这些剧目中的歌谣，有不少是出自广西壮族民间歌师之口，是剧作家们进行实地考察和采集后，再汲取岭南其他民族山歌中的精华，辅以艺术化加工创作而成的。

　　到了今天，我们可以为刘三姐歌谣作一个较为确切的界定：“刘三姐歌谣是指劳动人民在广西壮族山歌基础上，汲取岭南其他民族山歌精华创作改编的，反映壮族人民社会生活、生产劳动、历史文化、心理素质、思想感情及宗教信仰等的口头诗性文学。”而“刘三姐歌谣文化”，就是一切与刘三姐歌谣相关的物质文化及非物质文化的总和。

《刘三姐歌谣》封面。

　　说到“刘三姐歌谣文化”的价值，我个人认为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艺术价值。刘三姐歌谣作为广西各民族歌谣中最精华部分的结晶，历经一代又一代默默无闻的歌手不断地打磨和推敲才逐渐成型，其语言简明精炼、自然流畅，节奏、音韵、叠句、曲调等都独具特色，具有极高的艺术审美价值。

　　其次是教育价值。历史上，广西许多世居少数民族都是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大多时候只能通过口耳相传的歌谣来教育和培养下一代。比如广泛流传于河池各地的各种版本的《劝世歌》《添粮补寿歌》等，其内容都是劝导年轻人守规则行正路、尊老、敬老、爱老等。

　　再次是社会价值。刘三姐歌谣承担着文化传承及文化记忆的功能，许多歌谣蕴藏着当地老百姓千百年来在生产生活中积淀而成的思想、信仰、伦理等方面的内容，这些内容对维护当地社会的和谐稳定、培育民众的民族文化自信具有十分积极的作用。

　　最后是经济价值。刘三姐歌谣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自身具有资本属性和经济价值。作为一种歌唱表演艺术，刘三姐歌谣与大众文化消费需求存在着诸多契合点，因此完全可以借助市场资本对其进行合理利用，推动其从文化资源样态转化为文化资本样态，进而打造相关的文化旅游项目及产品等，从而获得经济效益。

　　当然，除了这几种价值之外，还有诸如历史价值、科学价值、传播价值等许多其他价值，在此不一一详述。

　　记者：前面您提到了“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是当下广西重点打造的文化品牌之一，您对“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有些什么建议呢？

　　黎学锐：过去有不少专家学者对“刘三姐文化”品牌建设曾提出过很好的建议，现在自治区层面又提出持续壮大“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河池市也致力于打造“生态长寿地·三姐文化城”。这说明，不管是自治区还是河池市，都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继续把“刘三姐”这块金字招牌做得更好、擦得更亮。而“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仍有许多路要走，我个人觉得未来“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政府统筹规划，做好顶层设计。

　　广西打造“刘三姐文化”品牌已经有数十年，也取得了不少成果。比如从河池南丹走出去的梅帅元，成功策划了山水实景演出《印象·刘三姐》，从而开创了文化旅游产业的一个新兴业态，体现了我们广西人、河池人的伟大创新精神，也是当代中国人对世界文化艺术的一个杰出贡献。

《艺术·商业·创意——山水实景演出论》封面。

　　《印象·刘三姐》能够成功，既离不开艺术界、商业界大咖们的出谋划策，也和当时广西相关政府部门的统筹规划以及前期的资金扶持密不可分。

　　今天的“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最重要的还是由政府牵头进行统筹规划，围绕国家对广西的定位以及自治区的重大战略布局，做好顶层设计。由政府相关部门组织编制具有前瞻性、科学性的“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专项规划，让这一品牌的重要性、战略性地位更加突出，并且要以立法形式确保其稳定性、持续性和权威性。同时要统筹好“刘三姐歌谣文化”与河池长寿文化、铜鼓文化、彩调文化等其他优势文化的协调发展，努力形成多元化的品牌发展态势。

　　二是要处理好保护、传承与品牌建设之间的关系。

　　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指导方针是“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因此，要做好“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前提条件就必须得做好保护传承方面的工作。

　　河池市现在已经有了国家级的铜鼓文化（河池）生态保护实验区，接下来非常有必要继续打造国家级的刘三姐歌谣文化（河池）生态保护区，举全市之力做好刘三姐歌谣文化的保护传承工作。

　　文化资源是文化品牌建设的关键要素，文化品牌的魅力在于其凝结的文化内涵，只有让“刘三姐歌谣文化”资源得以活态地传承下去，其品牌建设才不至于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三是以市场为导向，强调精品性，形成产业链。

　　要充分研究市场，把握市场动态，以市场需求为导向，推进“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要坚持高起点、高标准、高品位，要以“人无我有，人有我新，人新我精”为理念。实施精品战略，打造精品品牌，以精品性来提升“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的吸引力与竞争力。

　　因此，不光要在文化旅游产业领域推出相关的配套产品，还要扩大到交通、饮食、住宿等其他产业领域，使之形成产业链。“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就是这个产业链中的发动机，只要发动机运转起来，其他产业领域也会跟着运转起来。

　　四是通过科技赋能推动“刘三姐歌谣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的根本目的，就是使之在当下焕发出新的生机活力，从而助推当地社会经济的发展，给当地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文旅融合是推动“刘三姐歌谣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重要途径，通过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数字影像和智慧空间等前沿科技推动文旅产业深度融合发展，可以催生新业态、新模式以及新需求。

　　比如借助高新技术开发沉浸式文化旅游项目，使无形的“刘三姐歌谣文化”有形化、场景化，通过营造氛围让游客在各种游乐项目中实现沉浸式体验互动，从而留下深刻印象。通过科技赋能来助推“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建设，应该是其与过去的“刘三姐文化”品牌建设最大的区别所在。

　　五是加强宣传力度，持续壮大“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影响力和知名度。

　　要全方位、多角度、多层次地宣传推介“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首先要建设展示平台和载体。比如在利用好现有展馆的基础上，继续加大投入力度，运用最新数字技术建设一个智能化的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的集收藏、研究、创作、教学、交流、展示于一体的“刘三姐歌谣文化博物馆”。当然，河池市在建设其他一些公共文化设施平台的时候，也应该尽量借助高新技术手段来体现“刘三姐歌谣文化”元素。

　　其次要建设对外文化交流平台。努力完善对外文化交流机制，构建相关交流平台，推动“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走出去”。还要积极参与国家及自治区重大文化交流项目和各类国内国际的会展活动，把政府交流和民间交流结合起来，把“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及相关的配套产品推向全国及全世界。

　　最后要建设信息传播平台。充分发挥媒体的业务推介、形象推展和舆论支持作用，充分利用网络新媒体强大的舆论辐射优势，积极构建全方位、立体化的推介宣传网络，加大“刘三姐歌谣文化”品牌推介宣传的力度、密度和广度，营造浓厚氛围，形成强大声势，扩大品牌知名度，树立品牌良好形象。

黎学锐，文化资源与文化产业专业博士，广西艺术学院人文学院研究员、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广西写作学会副会长，广西民族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会副会长。出版专著《艺术·商业·创意——山水实景演出论》《桂西北作家群的文化诗学研究》《刘三姐歌谣》《广西民歌》（独著或第一作者）等6部，发表论文数十篇。曾获中国文联第三届“啄木鸟”杯中国文艺评论年度优秀作品奖、文化和旅游部优秀研究成果专著类二等奖、广西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及三等奖等各项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