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师建校65周年· 我与巴师 | 我与巴师的情缘

　　有一所学校，曾让我像暗恋某个女孩一样心心念念，向往不已。这所学校不是什么清华北大，而是位于家乡县城的一所普通中师，叫“巴马民族师范学校”（简称“巴师”）。

　　上世纪80年代，中师炙手可热，让无数学子趋之若鹜。因为只要考上中师，就意味着可以从此捧上“铁饭碗”，风雨不愁。

　　我就读的那所乡下初中，每年能考上中师的凤毛麟角，偶有一两个考上，就轰动全校、全公社，让我们羡慕不已。我们那敏大队的黄忠益，比我大两届，自从他考上巴师，就成了我们那一带的“明星”，巴师自然也就成了我们逆天改命梦寐以求的学府。

　　初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年级前茅。这让我父亲有理由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儿子说不定就像黄忠益一样，考上巴师。那样的话，我们家的祖坟就要冒青烟了。

　　事实上，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开始“暗恋”巴师。

　　初中毕业前，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从未去过县城，见谁去县城，就羡慕得不得了。通往县城的公路经过我们学校门前，因为是砂石路，偶尔有班车经过，便像龙卷风，浓烟滚滚。我经常站在教室门前的台阶上，像看风景一样痴痴地望着那一道道往县城方向翻滚的浓烟，想象着浓烟尽头的美丽巴师，以及巴师校园里黄忠益快乐幸福的样子。

　　那时候的中考很奇葩，居然先填报志愿然后再考试，所以第一志愿极其重要。

　　老天爷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临近考试了，全公社竟然停电，夜晚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为了不耽误复习，学校给我们毕业班每人买一盏煤油灯，并定量供油。那一个月，每到晚自习，教室里几十盏煤油灯顿如繁星点点，袅袅炊烟熏得我们脸上、眉毛、鼻孔到处是烟垢，仿佛黑猫警长。

　　雪窗萤火、黄卷青灯、一灯如豆……现在想起来，用这些成语形容当年我们苦读的情景，一点都不为过。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如果有一个人为你指点迷津，那是何其幸运。

　　一个蛙声阵阵的夜晚，教室里就剩我们几个同学在秉烛夜读，教化学的韦老师来到班里与我们促膝谈心，谈理想谈未来。得知我一心要报考巴师后，韦老师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话：你基础扎实，如果读高中，将来说不定能上大学哟！

　　就这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人生。那一夜，“大学”这两个字就像天上的星星不停地在我脑海里闪烁，让我莫名的兴奋。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所叫“大学”的学校比巴师更美丽，更吸引人。

　　很多恋情，彼此还没牵手，就无疾而终了。我和巴师的缘分正是如此。因为经不住“大学”的诱惑，16岁的我违背父亲的意愿，没有报考巴师，而是选择读高中。现在想起来，真佩服当年自己的勇气。

　　遗憾的是，虽然我考过了河池地区高中的分数线，但没过体检关，最后只好到县高就读。

　　去县高的路上，要经过巴师的门口。每次经过，我都特意放慢脚步，深情地望着巴师的校门，心里五味杂陈。好多次，我鼓起勇气想溜进巴师的校园，一睹她的芳容，可又担心自己模样不像巴师学生被门卫呵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心心念念，必有回响。或许是我的执念感动了上苍，终于有一天，天上掉下了一块“馅饼”，让我等来了溜进巴师的机会。那是高三的某个周末，艳阳高照，我和一个同学到街上游荡，正饥肠辘辘地往回走，没想到半路竟捡到了一沓巴师饭菜票。那时候路上捡到几分钱，我都很高兴，何况一沓饭菜票。我和同学一阵狂喜，当即掉头，佯装巴师学生混进校门，到巴师饭堂大快朵颐，美美地白吃了一顿。吃饱饭，我们把偌大个巴师校园逛了个遍，流连忘返。记得那一天，我们还爬到巴师校园背后的松树林里，那里有凉亭，微风吹来，树叶沙沙地响，美妙无比。

　　总算目睹了巴师的芳容。但我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从那以后，直到我工作后很多年，我都没有机会再走进巴师校园。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巴师在我的记忆里，还是跟捡到的那一沓饭菜票有关。

　　但我跟巴师的情缘并未因此中断，反而越陷越深。因为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身边有很多巴师人，他们和他们的学校仿佛无处不在。

　　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河池日报社工作时，黄高德也刚好从巴师调到报社，我们成为同事，还住在同一个单元，我住四楼，他住三楼，我每天都从他家门口经过，就像当年我去县高要经过巴师门口一样。那时候，每次跟黄高德喝酒，一喝多，他总是跟我们说他在巴师怎样怎样。这些故事十有八九跟酒有关。关于这位邻居，我曾经写了一篇文章，叫《关于卜豆的江湖传说》。

　　我在河池日报当编辑的时候，巴师的覃祥周老师经常给我投稿。那时候写稿，都是手写。覃老师的稿子都是用巴师的信笺书写，每次编他的稿子，我的脑海里就像电影一样，掠过种种与巴师有关的映像。那时候我不知道覃老师还是山歌王，只当他是我的通讯员。命运之所以奇妙，是因为它充满未知，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覃老师后来改行离开了巴师，调到首府的《三月三》杂志社当编辑，最后还当上了杂志社的总编辑。这几年工作之余，我久不久写一些散文习作，给《三月三》投稿，反过来又成了覃老师的通讯员。角色变了，职务也变了，但覃老师性情依旧，还是当初在巴师当老师的样子，热情谦逊，重家乡感情。

　　我的高中地理老师吴仲元，之前是我们学校的总务，后来到高校进修学习，回来后直接教我们地理课，拿我们当“试验品”，没想到，一举成功，后来调到百色，还先后当上了祈福高中和百色高中的副校长。我和吴老师亦师亦友，有机会还一起小酌，追忆青春往事。但我一直不知道吴老师毕业于巴师。有一次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份《巴马民族师范校友名录》，看着看着，居然在1981届40班里看到吴仲元老师的名字。我有些不信，打电话跟朋友求证。得到的答复是：如假包换。有这么一份渊源，我感觉自己间接成了一名巴师的学生，无形中又对巴师多了一份敬意。

　　……

　　如果说巴马有一条文脉，那一定是巴师所在的麒麟山下。巴师的网站有麒麟山作家群的专门介绍，那一堆长长名单中，有很多我熟悉的名字甚至是熟悉的人，包括：罗伏龙、覃祥周、韦水妹、覃波、韦云海、黄高德、潘莹宇、廖庆堂、周龙、黄格、莫景春、蓝振林、黄柯云、夏宗苏、苏湘红、张海旭、韦炳旺、张明红等。这个群，龙头自然是老校长罗伏龙。罗校长我从未谋面，但久仰大名，也时常在报上看他的文章和事迹。受他的影响，巴师的文学氛围生生不息，绵远流长。而莫景春无疑是最有成就的，他凭借散文集《被风吹过的村庄》捧回骏马奖，让人刮目。

　　让我和巴师扯不断理还乱的是现任校长黄正杰。我和黄校长怎么认识，已经是一笔糊涂账，但肯定是在某个饭桌上，而且跟黄忠益有关。

　　时代在发展，教育格局也在不断变化中。现在的巴师一个学校三块牌子，一块是河池市巴马民族师范学校，一块是河池巴马国际养生学校，还有一块是河池市第三高级中学。

　　我知道，黄正杰校长对传承巴师的文脉可谓用心良苦。学校的谭绵胜老师在《寻找巴师文脉》一文中透露，作为一校之长，黄校长虽然平时对学校的各项开支很抠门（精打细算），但对校园文学社建设却大方得很，据说是要多少钱给多少钱，上不封顶，而且还不惜下本，聘请校外作家当客座教授，给爱好文学的孩子们指导文学创作。

　　去年，我的散文集《从家乡出发》出版，经不住黄校长的美言诱惑，2021年10月底，我斗胆接受邀请，到巴师举办了一期读书分享会。那天走进巴师校园，看到有关我的讲座海报贴满楼道口和墙上，我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某个明星，虚荣心膨胀得像一面大鼓。这不由让我想起当年第一次溜进巴师校园蹭饭的有趣情景。

　　那天的读书分享会在巴师的环幕教室举行。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巴师的师生们面对面。主持分享会的学校领导说，上次著名作家红日到巴师讲座，突然停电，讲座下半场是在烛光中进行的。我心中暗暗祈祷，也希望半途突然停电，免得灯太亮，师生们看清我的心虚和伪装。遗憾的是，那一晚，环幕教室的射灯一直往我的脸上照，让我暗暗臭骂我那个在供电所管电的小老弟不解风情。

　　更夸张的是，分享会结束，一帮学生黑压压地围住我，要我签名。我那些签名，有的签在书本上，有的直接签在学生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我敢说，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有机会享受这么崇高的待遇了。感谢巴师！感谢黄校长！

　　我的朋友展爷毕业于宜山师范，他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芳华落尽的中师校园》，道尽了无数中师人的心声，也勾走了很多女粉丝的魂。我不是巴师的学生，没有机会跟这所学校毕业的女生谈恋爱。庆幸的是，这么些年，我一直不停不断地和巴师“眉来眼去”，而且估计还得继续“暧昧”下去。

　　因为，巴马是我热恋的故乡，那里有很多我热爱的亲人和朋友。